推薦書：林黛嫚《今生是最後一次》（聯合文學出版）
林黛嫚《今生是最後一次》以四隻寵物：一貓，一狗，兩隻鳥的視角，看待人類的生活。人物則以許翠翠為軸心，輻射出與父母、姊姊、丈夫、公婆、兒子構成的家族故事。翠翠是主線，也是全書寫得最好的角色。
大致說來，這部小說諸多角色，寫人物，好過動物；寫人與人的關係，好過人與寵物的關係；寫女人，好過男人；而寫女人，則以翠翠最精采。
《今生是最後一次》寫孤單，寫分離，寫命運的播弄，而以上主題，則收束於生老病死的探討，尤其疾病，這是林黛嫚於《彼身》之後，繼續繫念的課題。
說到生病這件事，翠翠罹癌後，受到的震撼，不單單是向來健康的自己居然生病。有疾已夠難受，最是驚疑，怎麼一病就一堆人冒出來說他們也病了？是世人多病，只是自己從未注意，或疾病有磁場，會吸附同樣生病的人？
健康寶寶一病，發出「怎麼是我」的質問，此時方知，像她這樣，讀到博士，循規蹈矩，一生順遂，溫順，保守，仍不能免於病魔來襲，平安喜樂是多麼卑微的願望，無災無難根本是奢望。這節標題為「低谷人生」，人生了病，就墜落深淵。
有感於生老病死的無常，作者遂有「我們每天都在道別」之嘆。
初讀此書，可能還沒有預期會是生離死別的主題，第一章只有年輕人的感情聚合，到了第二章，白文鳥走失其中一隻，讓主人焦慮，小說開始涉及輕量級的生離死別。另外一隻白文鳥說：「每個生物都有自己的命定，彼此間的緣分也是，時間到了就該告別的。」這個時候，寵物對生命的理解是超過主人的，所以牠說，沒辦法告訴翠翠這些，但翠翠自己會想明白，這只是一個小小的道別，她的人生波濤起伏還有很多。
從動物視角看人類的小說，之所以有趣，在於人們習以為常的生活習性，或視為理所當然的價值觀，在牠們（貓狗居多，偶有其他）眼裡，感到困惑不解，甚至覺得愚蠢可笑。但畢竟是旁觀者，不在當局，且身屬相異物種，認知有所局限，更有觀察不到的死角，因此敘述時留下曖昧空間，為小說帶來更多的閱讀樂趣。
然而這部小說的四大寵物，從第一章〈楔子〉述說人與寵物的關係沿革史開始，牠們展現的學識與思考能力，就不下於人類，牠們口述家族成員生活的點點滴滴和心理狀態，無異於作者以全知觀點說故事。事實上，換個形式，寵物退場，故事同樣可以述說，寵物們的不可取代性不夠穩當。
另外，翠翠的白文鳥，竟是她念小學時陪同上學的白腳底混種黑貓所轉世，小說於此搭上近年流行，轉世輪迴的奇幻列車，且全書僅此孤例，有無必要如此設計，或可商榷。但不論運用什麼敘事手法，《今生是最後一次》都是動人的小說，一字一句盡是歲月走過的深情回眸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