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Hope Jahren;呂玉嬋節譯
讓森林的漿果將我的手指染上顏色
一九九二年夏天,我二十三歲,在奧斯陸的堂兄弟姊妹教我如何靜坐。
我們拖著折疊椅,走到森林邊緣,各自散開坐定。我們面向南方,沐浴在北極光下,這種如夢似幻的金光會持續到午夜。每隔幾分鐘,我們就伸手摘下一粒漿果放進嘴�堙C
一開始,我無法忍受。在美國,我們不可能愜意地坐著放空,我們老是要找點什麼事來做。但那個挪威的七月,在那美麗的四個星期�堙A我唯一的工作就是坐在陽光下,讓森林的漿果將我的手指染上了顏色。
什麼是漿果?它是植物單一子房發展出來的多籽肉質果,簡單來說,就是花的果實。大多數植物都會開花,授粉之後,子房發育成果實,果實種類繁多,漿果只是其中一種。
在曾祖父離開人世將近一個世紀後,我又來到挪威,從此這�堿O我的家。我甚至有一小方的土地,根據粗略計算,在這片雜草叢生的院子�堙A每年有一百多朵的鮮花綻放,果實多達一萬顆,其中多數是漿果。每到七月,我每晚都要騰出一個小時,這一小時要做什麼?當然是摘漿果。
進入中年後,我意識到尋找漿果就像尋找愛一樣,是為了得到足夠的東西,而不是為了得到全部的東西。
在炎熱的盛夏,我在籬笆附近的草地尋找野草莓。它們長得離地面很近,比我的小拇指指甲還小,一點也不像超市那些肉質肥厚的龐然同類。而且,閉上眼睛也能採摘,從如香水般的濃郁果香,你可以發現它們的位置。記住一點,野草莓要長,你阻止不了,不長,你也拿它沒轍,它們的出現或不出現,皆是太陽的恩惠。
但我最喜歡的是一種我只在挪威見過的醋栗,它們一串串懸掛在灌木叢中,像鮮紅葡萄,也像剔透的玻璃。就如同商店中展示的耳環,它們實在太華麗了,不適合我的風格,但我就是抵抗不了,忍不住要伸手摘下。
我用同樣的方法來保存所有的漿果:洗淨,晾乾,加入適量的糖,用文火煨煮,直到果皮裂開。可惜的是,在第一場雪落下以前,家�堛漲蛬s漿果果醬就會吃完了,而最後一場雪則是八個月後的事。
然而,我相信,不管有沒有你或我,埋在霜雪底下的灌木根,到了來年夏天,絕對還是會再度繁茂,帶來短暫北歐夏季最令人嚮往的甜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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