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5月7日 星期日

【照護心情】小慧/懷念那個仍能與我鬥智的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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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家有本經 【照護心情】小慧/懷念那個仍能與我鬥智的妳
【美味記憶】顏曉曉/蘋果的滋味
【回望歲月】張益寧/家書的可貴,我懂

  家家有本經
【照護心情】小慧/懷念那個仍能與我鬥智的妳
小慧(新北市)/聯合報
懷念那個仍能與我鬥智的妳。圖/林蔡鴻
四年前婆婆失智,公公則罹患胃癌,我們夫妻和兩個孩子分工,安排公公開刀、請看護之餘,也陪在婆婆身邊應付她無止盡地詢問公公去了哪。待公公出院,男照服員也來到家中,但透過遠端監視器,我們看到婆婆和照服員對峙到深夜,告訴公公這個人要殺死他們,他們得趕快逃……失智讓她無法理解事實,她不安地以為有外人要占領她的位置和這個家。

眼見公公出院後仍承受巨大的壓力,而婆婆又容不下外人,讓我們有不知道要顧全哪一個的兩難。理解我們難為的公公,同意為婆婆尋找療養機構。

於是我們從市區到郊區尋尋覓覓,並配合機構的要求帶婆婆到醫院進行失智認定、全身體檢,一直到帶她離開熟悉的家、入住機構,統統是挑戰。

要讓婆婆出門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,即使穿好衣服走到玄關挑鞋子,她會忘了為何出門而拒絕出門,我們能理解那其實是對走出家以外的世界的不安。最終我們以「帶她去度假」的說法說服了過去愛旅遊的婆婆,帶她面試了三間機構,並選定離家最近的那一間。

但在報到的當天早上,公公向婆婆說要去醫院回診就外出了,實則待在公園等我們的消息;先生陪著婆婆待在客廳,我趁機進房將她的日常衣物用品儘快打包,同時聽著先生每隔一段時間便要重複回答婆婆詢問的「你爸呢?他去醫院做什麼?他的身體真不好……」等對話。然而中午過了,婆婆仍無踏出家門的意願,我們改勸她去醫院看看公公狀況如何,才終於讓她穿上鞋子。

上車不久,她已忘了出門的目的,我們再次用度假當理由,讓她的心情轉為愉快,而這已經是下午三點之後了。因為安養機構要求新入住的住民要有一位家屬陪同適應三天,先生便請了三天假陪同;不出所料,先生晚間返家休息後,婆婆便在機構大吵大鬧,讓護理人員人仰馬翻,我們很擔心婆婆會因此被退貨。

十分感謝機構的耐心和愛心,從三天、一星期、一個月到現在近四年,經過三年的疫情,我們無法固定去探望,這也使她的失智程度愈來愈嚴重。如今去探望婆婆時,每每望著她空洞的雙眼和失魂的表情,不禁讓我懷念起她即使輕度失智,也氣力滿滿地與全家人「鬥智」的日子。


【美味記憶】顏曉曉/蘋果的滋味
顏曉曉(新北土城)/聯合報
前陣子外出時,因天色昏暗和一時大意,竟被違規左轉的轎車撞倒。緊急送醫開刀之後,醫生說我至少有三個月會不良於行。這段時間幾乎都在病床上度過,而不眠不休照顧我的是結褵三十年的先生。

出院後,先生每天起早摸黑為我準備餐食,沖泡高鈣牛奶,又把蘋果打成泥,方便我入口;臨出門時不斷叮嚀,千萬別為了減肥而節食,養傷需要充足的營養。我笑著回答:「遵命!現在我好像變成你的女兒了。」

他出門後,看著桌上的佳肴,眼淚不禁簌簌而下。除了感謝先生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,也讓我想起年少生病時,母親亦是如此照顧我。尤其那碗蘋果泥,跟我記憶中的滋味是一模一樣。小時候我是屬於體弱多病的人,小學三年級得到急性肝炎,國中三年級得到急性腎臟炎,差點得輟學休養;高中三年級,還因為感冒引發急性肺炎。直到現在說給朋友聽,他們都不敢相信我的身體是如此孱弱。

那時的醫學遠不如現在發達,若不是母親日夜守護,只怕我早已不在人世。當時蘋果價格不菲,平日省吃儉用的母親,用她辛苦攢下的私房錢,天天買一顆蘋果打成泥,補充我欠缺的營養。現在的我身體健康,也沒有任何慢性疾病,都要歸功於母親。

如今母親已是風燭殘年,因脊椎手術失敗癱瘓在床。罹患失智症的她,已經喚不出我的名字,唯有那溫暖的笑容,時常在我眼前縈繞。

每當蘋果泥入口,那香甜可口的味道,有先生對妻子的愛,也有母親對女兒的呵護,久久在我心中,無法忘懷。


【回望歲月】張益寧/家書的可貴,我懂
張益寧(花蓮吉安)/聯合報
春日時節,信步穿越一片草地,鞋面、褲腳隨即滿布富含黏性、綠色卵形,長0.25公分、寬0.13公分的菁芳草蒴果。外子聽到「菁芳草」,聯想到「菁華街」,脫口問道:「花蓮女中的所在位置,是吧?」

「菁華街二號。」我回答。外子笑我竟記得如此清楚,那是自然。一來地址簡短明瞭,二來讀花蓮女中時我常寫家書,不知寫了多少回。

民國七○年國中畢業,從家鄉池上至花女就讀,首次離開熟悉的環境成為住校生,諸多不適應,經常啃噬著遊子的心。於是我在課餘提筆寫信給父親,報告生活和學習上的瑣事;雖然父親平時在家不多話,但他總是勤於回信。在家書往返間,我找到心靈的撫慰。

在校的中午用餐時分,餐廳只有碗筷碰撞和進食的細碎聲響,我則拉長耳朵諦聽著值星大隊長發信的唱名,聽到名字被叫喚,趕緊放下碗筷、三步併作兩步前去領取信件。信封上熟悉的筆跡如一道溫暖陽光,揣在手上的是一封信,心上湧現的則是孺慕情懷。

低頭再度細察黏在鞋面的菁芳草果實,彷彿就是當年眷念家鄉的心情:一小點,有點「黏」。感恩有紙筆與郵政系統,讓心緒得以整理、收納與傳達,最終平順度過那一段青澀年華。杜甫在〈春望〉中寫道,「烽火連三月,家書抵萬金」,對於等待家書的懇切心情,我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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